chris さんのプロフィール雨令之境フォトブログリストその他 ツール ヘルプ

雨令之境

Thanks for visiting!
しばらくお待ちください。
入力されたコメントは長すぎます。短くしてください。
何も入力されていません。もう一度やり直してください。
現在、コメントを追加できません。後でもう一度やり直してください。
コメントと書くには、保護者 (ほごしゃ) の方の許可 (きょか) をもらってください。許可をリクエストする
保護者 (ほごしゃ) の方が、あなたがコメントを書けないようにしています。
現在、コメントを削除できません。後でもう一度やり直してください。
1 日に投稿できるコメントの最大数を超えました。24 時間経過してから、もう一度やり直してください。
あなたが他のユーザーに対して迷惑行為を行っている可能性があると確認されたため、お使いのアカウントによるコメントの投稿を無効にしています。誤って無効にされたと思われる場合は、Windows Live のサポートにお問い合わせください。
コメントを投稿する前に、以下のセキュリティ チェックを完了してください。
セキュリティ チェックに入力する文字は、画像に表示されている文字または音声で流れた文字と一致していなければいけません。
Hu Jasonさんの投稿:
ID 0085
location:London, Ontario, Canada
 
I wish you have a good time in NYC.
11 月 20 日
凡世念さんの投稿: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留言薄ME来爆你头+ω+
7 月 3 日
リスト項目が追加されていません。
リスト項目が追加されていません。
フォト アルバムがありません。
12月7日

乙一短篇 --- 数据线之小偷抓的手

 
作者简介
 
笔名:乙一,日本年轻一代推理,悬疑,科幻轻小说家,曾以《夏天*花火*我的屍体》获Jump小说大赏及《Goth断掌事件》获得第三届推理小说大赏
评审的评价为“日本终于出现天才作家了”
 
此人用词简练却又恰到好处,常以第一人称描述,清晰了勾画出人物的思维模式。
行文流畅,写至整篇高潮之处,嘎然而至,留给读者以联想。
 
作品风格又有黑乙一,白乙一之分
黑乙一着重于人性扭曲和悬疑,科幻的描写,映射了社会的一些现状。
而白乙一每每有让人或心头一暖,或鼻头一酸,或噗哧一笑得小品为主,以下即为白乙一的作品之一。
 
 
 
数据线之小偷抓的手
 
 
事情发生在姑妈和她女儿投宿的那家古老温泉旅馆的房间内。我并不是有意看的,只是姑妈去了洗手间,我一直素未谋面的表妹也正好外出了,房间里就剩我一个人盘着腿发呆,我根本没有碰过,可姑妈的手提包却突然从桌子上掉了下来。
  镶嵌着宝石的项链和一个厚厚的信封从落在榻榻米上的手提包里滚落出来。姑妈的丈夫是某公司的社长,家财万贯。听父母说,姑妈从来不带廉价的首饰,所以,可以想象那条项链也一定价值不菲。而且那个信封的封口恰好对着我,可以看见里面装着一大叠万元钞票,那应该是今次旅行的旅费。
  我心神不定的靠近那个掉在榻榻米上、露出宝物的手提包。我双手捡起项链和信封,心想干脆放进自己袋里走掉算了。
  可是我马上恢复理智。姑妈马上就会上完洗手间回来,一旦发现袋里的东西不见了,就会知道那是待在房间里的我干的。
  我把宝贝塞进手提包,然后把它放回原处。就在这个时候,门打开了,姑妈走了进来。手刚刚离开手提包,我的腰还没来得及伸直,心里有些着慌。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我故作镇静地靠近窗户说:“这房间的风景还真不错呢。”
  姑妈住在离这里很远的一栋豪宅内,我和她已经有五年没见面了。前几天我突然接到姑妈带着女儿到这个城市来旅游的消息,所以今天就到旅馆来见她们。我的父母在一年前双双去世,所以现在和我血缘关系最接近的就是姑妈了,她来到这么近的地方,不见面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在这个房间的外墙上,离地板大约四十厘米的地方有一扇凸窗。木制的窗框已经十分陈旧,黑的看不清楚上面的木纹。窗框里嵌着糊纸的拉窗,外侧还有一层玻璃窗。窗户下的墙壁向内凸出,可以摆放花瓶子类的东西。而那突出的部分里面好像是一个小壁橱,外面装着一扇小拉门。
  “你真的认为风景不错吗?”
  姑妈端坐在桌子旁边,皱着眉头说。于是我仔细观察一下窗外,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风景的确不可算是“不错”。
  这一带温泉旅馆鳞次栉比,建在离窗户大约五米远的建筑象一面巨大的墙堵在那儿。忘了说的是,我和姑妈所在的房间在地面,而正对面的是一栋三层高的大房子,房间的视野相当狭窄。除此以外,离窗户很近的地方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这要是放在宽阔的日式庭院的话,一定是个不错的景致,可是放在紧挨着窗户的地方就显得十分碍眼了。
  这还不止,只要稍微探身出去看看,就可以发现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停着一些小型货车。除了故意放在那里让游客扫兴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解释。
  站在窗户的旁边,我清楚地感受到房间墙壁的单薄。这样看来,哪怕只是轻微的地震,他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变成一堆瓦砾。
  “跟我所住的公寓相比,这里的景致已经不错了。对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里来旅游呢?”
  “我是来看电影拍摄的。”
  “电影拍摄?”
  姑妈愉快地点了点头,这座温泉小镇好像正在拍摄某个著名导演的电影,我问姑妈有些什么人参加拍摄,她便叽叽咕咕地念了一大串参加拍摄的演员的名字。我对娱乐界并不熟悉,但那些人的名字似乎都在什么地方听过,听说那位演女主角的年轻偶像演员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我问了她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姑妈不讲她姓什么,只说了她的名字。我请她告诉我那个演员的姓氏,可是姑妈说没有姓,那是一个由两个汉字组成的艺名。姑妈对我不知道那位偶像的名字一事嗤之以鼻。
  “你啊,这个名字都不知道,这可不行啊。”
  “不行吗?”
  “那当然,正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不受女孩子喜欢,事业也不顺利,服装也老老套套的。”
  姑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我那双腿。沿着她的视线,我看到我袜子的前端部分破了个洞,心情顿时变的很差劲,仿佛能够证明我一无是处的证据都集中在袜子的洞上似的。
  “你打算干那种工作干到什么时候啊?你和朋友开的设计公司,生意做得很不顺吧?我都听说了,你设计的手表都积压在仓库里呢。”
  我故意逞强,对姑妈撒了个小慌,说公司营运得非常顺利。然后把左手的手腕伸到姑妈的眼前说:
  “你看看这个。”
  姑妈用疑惑的表情看了看我手腕上的手表。我向姑妈说明,那是我设计的手表,预计几个月后就可以大量生产并推出市场。
  “这是样品,当今世界仅此一只而已。”
  那是一款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划时代手表。
  “还不是又要积压在仓库里。”
  姑妈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提包走到窗户旁边,双膝着地,打开壁橱的拉门。
  壁橱的高度只到膝盖,宽度刚好和窗户差不多,拉门打开后可以看见里面只有三十厘米左右深的空间。姑妈把手提包放在壁橱的右下角,然后关上了门。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窗下的小壁橱虽说是向内突出,造就了里面的空间,单靠外面的墙壁一定还是很薄的。如果发生地震什么的,墙上破了洞的话,手提包不是任人家从外面拿走嘛?
  姑妈回到桌子旁喝起茶来。她没有倒茶来招待我,但我决定不去介意。
  “我打算今晚和女儿一起去看电影拍摄。”
  “我用车送你们去拍摄现场吧。”
  “不必了,你那车子的座位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叹了口气,开始同情他的女儿,有这样的母亲日子一定不好过。姑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十八岁,和我相差五岁。
  一年前过世的母亲常常说起这位表妹,据说她是个对母亲唯命是从的乖乖女。
  “你是硬拉着女儿专程到这种地方来的吗?”
  “你真失礼!我女儿可是高高兴兴地来这里的。”
  “现在正是为将来出路伤脑筋的时候吧。打算上大学吗?”
  姑妈现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我打算让她上一所我喜欢的学校。她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见见面吧。”
  我看了看着手的那只表,站了起来。姑妈也不留我,只是说:“哎呀,真是可惜啊。”可是我却看不出她有任何可惜的样子。
  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那房门上了重重的锁,和这古老的旅馆不太相称,但那把锁却给人一种不用担心强盗入侵的稳重感。
  我轻轻地向姑妈点头道别。走在走廊上,地板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廊的照明十分微弱,昏暗中,房门都像连成一排似的。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由于灯光昏暗,起初看不清她的脸,但从轮廓可以判断出是个年轻的女子,她好像看见我从房间里出来。
  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终于在灯光下看清楚她的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从她不自然的视线中,我知道她就是我第一次见面的表妹,但我假装不知道,离开了旅馆。表妹的服装素雅,给人整洁的印象。
  夏天过去,带着几分凉意的风从温泉小镇的街道上吹过。被风吹落的枯叶不时越过旅馆和礼品店的瓦屋沿,远远地消失在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中。
  从卖馒头的土产店里飘来一阵独特的气味。小时候上学是常常会从馒头店后面经过,抽气扇吹出来的气味让人很难受。只做馒头的过程中散发出来的气味是一种和馒头不一样的、暖暖的、让人窒息的味道。我这样茫然地回忆起来。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我遇见一群抱着大堆行李的人,大概十个左右,服装各异,而且有男有女。
  “真不好意思,惊动了镇里上上下下的人。”
  其中一个人对礼品店的老太太说道。直觉告诉我他们就是电影摄制队的人。
  我的上衣口袋里攒着一封要寄出去的信,正巧看见一个邮筒,于是拿出信想把它投进去。那个是个旧式邮筒,当我正要投信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邮筒上根本没有开口。
  “那不是真的。”
  摄制队其中一人边说边走过来,然后轻而易举地抱起那个邮筒离开了。那好像是拍摄用的道具。
  我环视了四周,想找个真正的邮筒,这时我才发现周围有好多拿着照相机的游客,他们应该都和姑妈一样是冲着演员而来的吧。当然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有生以来第一次戴手表是在五岁生日那天,是那时还在生的父亲送给我的。那天父亲完全忘记了我的生日,喝酒喝到很晚才回来。可能是看到我闷闷不乐地把生日蛋糕省下了一半,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吧,父亲把他从没离过身的手表摘了下来,戴在我的手腕上。
  父亲平时从来没有给我买过什么东西。与其说是对我严厉,倒不如说是舍不得花钱。我磨着母亲给我买了一台掌上游戏机,高兴得不得了。可是父亲似乎不喜欢看到我高兴的样子,他大发雷霆,把我的游戏机扔到澡盆里去。
  那只表几乎是父亲送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金黄色的表,拿起来沉沉重重的。表带是金属的,平时摸上去很冰凉,可是那个时候上面却留着父亲的体温,感觉暖暖的。对于那时候的我,那只表戴在手上实在太大,太重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那只表,总是把他戴在手上。
  我那时开始,我把所有的零用钱都用来收集手表,我的头脑完全被手表占据,如果要问我的脑袋是怎样被占据的话,可以说只要我稍微松一口气,耳朵和鼻孔里几乎都会钻出手表来。
  手表,将时间分割的法则隐藏于内部的机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笔记本上描绘我理想中的手表。
  从温泉旅馆行车三十分钟左右,我来到朋友内山的家,高中毕业后,我硬是没有遵从父亲的意愿去上大学,而是进了一所学习设计的专科学校。内山是专科学校的同学,毕业后我们两个一起开了一家设计公司,做些海报及杂志封面的设计,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大约半年前,我们的设计公司开始销售手表。设计由我来担任,而机芯则从其他的厂家处购买。我们计划在不久之后推出第二批产品。
  内山的家同时也是我们公司的所在地,是一栋寒酸的两层建筑。我在大厦的停车场泊了车,打开大门。
  社长之一的内山个子很矮,长得像头老鼠。我到我来到公司,内山一边为我准备咖啡一边移开视线。那时机把握得极为巧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你姑妈怎么样了?”
  内山把咖啡摆在我的面前。
  “她很好啊。”
  我答道。好一段时间,我们都各自默默地收拾着桌子周围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收拾的时候,他说话了。
  “对了,本来计划要将你设计的手表推出市场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终止这个计划。”
  哦。我点了点头,那一瞬间,我像明白了他要说的话。可是,我还是装作没有听清楚他的意思。
  “什么?我没听清楚。”
  于是他十分恳切地向我说明。由于我最初设计的手表卖得很不好,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推出第二批产品了,所谓第二批产品就是现在我左手上戴着的样本手表。
  “我也尝试过努力筹集资金,可是还是不行。制造这种卖不出去的表本来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内山是唯一一个对我的设计表示理解的朋友,可是他对于我把才能用于设计手表抱怀疑的态度。
  为了确保手表生产线的运作,我们需要相当大的一笔资金。不但要从钟表厂家那里购买手表机芯
  还必须租借厂房来生产自己的手表。我要做的手表不是十元店里卖的那种便宜货,而是被赋予思想的作品。然而生产这些作品却要冒相当大的风险,这可是一场赌博。赌博需要钱,可是我们的公司没有这个财力,以前的银行借贷都没有还清。
  我叹息着说道:
  “……没什么,公司本身生存都成问题吧。我的手表又算得什么呢?”
  说实话,我很受打击。本以为不久就会推出市场的,所以已经在很多亲友熟人面前洋洋得意地展示过那只样本手表,而且已经多次和生产手表的工厂负责人协商。以前父亲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我能凭借设计公司而获得成功,这次我以为可以一举获得社会认同,然后到父亲的墓前去告诉他他是错误的。
  “……没关系,我明白的,虽然很遗憾,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内山你不必太介意这件事。”
  “我可没介意。”
  “我明白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社长没有什么手段,导致经营不善,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你要看开一点!”
  他呆呆地无话可说。
  “……话说回来,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制作量少一点也没所谓,但是要多少钱才可生产呢?”
  “再有两百万的话,勉强可以支撑过去。”
  “是这样啊……”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上哪里去弄这么多钱,我把两肘放在桌子上,心里想着中小企业的难处。我觉得头很重,再这样下去,不要说我设计的手表,就是这个事务所恐怕都有危机。不,应该说,事务所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生产自己设计的手表就行了。第一次发售的手表也不赖,只是我的运气不好罢了,所以我把赌注都押在这次的手表上。实际上,看过我那样本手表的人都对我的设计褒奖有嘉。当然,那可能全都是恭维的话,但我想待推出市场后问问那些把它戴在手上的人,对手表正式的评价,因此,我需要真实的产品。只要能筹到钱,哪怕是生产量少,至少可以让我的手表在社会上流通吧。
  我茫然地想起各种各样的事情,想着想着,内山所说的二百万资金,不知不觉在我脑海里变成另外一种形态。而所谓另一种形态,具体说就是放在姑妈手提包里的项链和信封。
  我抱着胳膊开始研究刚才想到的事情。
  月亮被云遮住,朦朦胧胧的。在温泉小镇中央的大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盏街灯。旅馆和礼品店拥挤在一起,招牌在灯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像连成一线,一直延续到道路的远方。
  也许是因为夜幕才刚降下不久的缘故,路上还有行人。在这个平时只能嗅到老人气息的温泉小镇里,意外地混杂着一些年轻人,他们也是为了看电影演员而来的吧。
  姑妈和她女儿住的旅馆位于一条旅社林立的街上,是建筑物最为密集的地段。不知道那家旅馆是什么年代修建的,周围都已经被高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彻底遮挡,它却独自老态龙钟地苟延残喘着。
  我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以后,便离开大街,沿着旅馆的墙壁向里面走。姑妈他们住的旅馆和隔壁的旅馆之间的空隙,仍停着那些小型货车。小型货车把墙壁之间的空间填的满满,令墙壁和车辆之间的空间十分狭窄。我侧着身子挪了过去,一只手提着的工具箱也刚好可以通过,工具箱是从内山那里借来的。
  白天从姑妈房间的窗户看到的那块巨大石头,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团更黑的黑影。根据石头的位置,我很容易判断出那旁边的窗户就是姑妈和表妹的房间。
  房间没有灯,姑妈和表妹大概不在房间里吧。白天姑妈对我说过,晚上两个人要一起去看电影拍摄的。
  我来到目标窗户的前面,把手中的工具箱搁在地上。
  我开始回忆白天所看到的。姑妈她们房间的窗户下面有个小壁橱,里面应该有一条项链和装满现金的信封。如果我能把它弄到手的话,我就可以在工厂生产自己设计的手表了。
  房间的门上了锁,对于我这种完全不懂开锁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可是在这面薄薄的墙壁上挖个洞,然后悄悄地把墙壁另一边的宝物掏出来,却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我双膝着地,打开工具箱,扒开螺丝刀,钳子等,从里面捡起了电动钻孔机。电钻的形状像一把手枪,在相当于扳机的位置上,有一个电源开关。
  我右手拿着电钻,隔着墙壁开始寻找壁橱所在的位置。
  我的脑袋在描绘白天看到的房间模样:壁橱在窗户的下方,宽度和窗户差不多,高度大约离地板四十厘米,姑妈就把手提包放在里面的右下角。也就是说,从墙外看的话,窗框左下角往下约四十厘米的地方就是手提包所在的位置,只要在那里打个洞就行了。
  我抬头看了看窗户,想确认窗户是不是可以打开。姑妈好像在出门前已经把门窗关的死死的,而且还上了锁,里面的拉窗也拉上了。窗户的位置从外面看有建筑物的地基那么高,而窗户的下沿刚好对着我的胸口。我从那里开始往下量四十厘米左右,跪着的时候鼻子对着的地方就是目标位置了。
  用钻头抵住墙壁,然后用食指按下电钻的电源,充电电池让马达飞快地转动起来。如果把电源开到最大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完成,但那样做,声音太大了,所以不得不控制钻头的速度。
  墙壁也许是年头太久了,钻头很容易就钻了进去,手感就像往豆腐里钉钉子一样。
  钻了一个孔以后紧接又在旁边钻第二个孔,每钻一个孔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样重复钻了十分钟左右,墙壁上就形成了一个由小孔组成的圆圈。
  最后,我用放在袋子里的小刀把钻好的小孔连接起来。最先以为要一点一点地凿,可是刀刃却意外地运行得非常顺畅。
  不一会,这项工作就完成了,墙壁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十五厘米的圆形切口。环境十分昏暗,但用手摸就应该可以摸到。轻轻一推,我感觉到那缺被切下来的圆形墙壁往里面移。原来这么轻而易举就把洞凿开了,我在心里感谢旅馆那老朽的墙壁。
  我用食指在圆形的中心往内推,那块墙壁顺利地往里面滑动了五厘米左右以后,指尖的触觉突然消失了,墙的那面传来了小石块掉在地上的声音。
  窗框左下角往下四十厘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我用一种奇妙的心情迎接那瞬间的到来。洞里面就是姑妈和表妹在出门前封得死死的密闭房间,但现在两个被分割的空间因为一个洞而连接起来,空气可以从一边流到另一边。也就是说,墙壁的那一面已经不再是房间的“里面”,而成了“外面”的一部分。
  我环顾四周,街上一排排的街灯和店铺,它们的招牌灯光把天空照的明亮,但小型货车却成了一道很好的屏风,从街上不会看到我的身影。似乎没有必要担心被人发现。
  我穿着短袖的上衣,因此把手伸进洞里去的时候省去了挽起袖子的麻烦。我把左手伸了进去,洞的大小刚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握住宝物的拳头出入。左手沿着洞的边缘顺利通过,成功从外面伸手进入房间里的小壁橱内。
  可能是因为打洞时是以眼睛测量距离,所以好像有些偏差,手提包并不在我的手边。我的左手在墙的那一面搜索着,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我双膝着地,右手的手掌也贴在墙壁上支撑着。就算有点偏差,但手提包应该就在附近的地方。
  壁橱内的空气冰冷,在我无法窥见的墙壁另一面,我的指尖触摸到某种东西。他摸起来的感觉好像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个手提包,因为洞太小不能连手提包也一起掏出来,所以我必须打开它,然后把项链和信封取出来。
  这个时候,我的左手腕好像勾住了什么东西,可以感觉到有样东西悬挂在手腕上。
  我想起了那只样本手表还戴在我的手腕上,可能是手表的表带钩住了手提包上金属扣之类的东西吧。我试着隔着墙壁甩了甩手,想把它弄下来。
  手腕上的重量消失了,我松了一口,但随即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弄掉的是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墙壁那边传来物体轻轻落地的声音。那是我的手表撞击壁橱里铺着的木板而发出来的。
  我差点叫了出来。深呼吸,不要紧,不要惊慌。只要摸到那只表,把它拿回来就没事了。
  我使劲地把手往内伸,几乎连肩膀都塞了进去。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找着那只表。由于肩膀都进了洞里,所以我的半边脸也贴到墙上。古老墙壁的尘土气味都被我吸进肺里。
  我的左手在墙壁那边舞动,不停地在壁橱底部的木板上搜寻。手指和手掌上只留下木板的粗糙质感。过了一会儿,我的手碰到一样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初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软软的,很暖和。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隔着墙壁,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猛地抓住那东西,从洞里抽出了左手。
  在短短的一瞬间,月亮从遮蔽她的云里探了一下头,白色的月光洒在建筑物之间的空隙里。一只胳膊被我的手从洞里拽了出来,悬挂在那里。那手又白又细,无疑是一只女人的手臂。
  “啊——什么?发生什么事?”
  那女人近乎悲号的叫声从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惊惶失措的不止她一个,还包括我。
  我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腕,悬在洞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用了权利去制止它,但女人的手腕仍然不停挣扎。
  “听着,别动!”
  我隔着墙对那边的人说。与此同时,某种解释像水渗入地下一样在我的脑袋里扩散开来:不测的事情发生了。
  我原以为姑妈和表妹都出去看电影拍摄了,我事实却不是这样,一定是她们当中的某个人留在房间里,而我却活见鬼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是谁?”
  墙那边传来女人惊恐的声音,我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被月光照亮的白皙的手。我觉得那应该是年轻女人的肌肤,所以现在我手上紧握的应该不是姑妈的手,而且那声音也不像姑妈。
  我想起下午在走廊上碰见的表妹,她的面孔在我的脑内浮现。
  “别作声!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打算怎么样呢?我……我也无计可施,墙壁上挣扎的手安静了。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话期间,四周一片寂静。两个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包括我自己。
  “……不然的话,我就切掉你的手指头!”
  “你说真的吗?”
  “不信你试试。”
  女人的手慌忙地直往回缩,我用双手死死地拉住了它。由于力量的悬殊,我阻止了女人的手消失在洞里。只要我不放手,她应该就只能把手伸在外面动不了。
  “好痛,你放手啊!”
  “不行,你忍着点!”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房间里除了表妹以外,姑妈有可能也在。
  “……房子内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有啊,有好多人呢。”
  “那为什么没有人过来?”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所以我可以推测她在说谎,姑妈其实不在。可能她一个人出去了吧。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变故,我开始打退堂鼓了,像这样逃走算了。但我不能立即那样做,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你是谁?”
  墙壁那边传来颤抖的声音。
  “总之你不要大声说话!”
  “刚才的声音并不大啊……”
 
  我没有理。百。睬她那微。度。弱的抗。去。议
  我再次审视墙洞里伸出来的手臂。光线很暗看不清楚,但可以知道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很接近肩膀了。那似乎是她的右手,我想象着表妹在里面是怎样的姿势,大概是上半身靠在壁橱内侧的墙上,像刚才的我那样,半边脸紧贴着墙壁吧。我想我这样做实在对不起她,如果我的态度有所缓和,他一定会呼救的。
  “你听好了,要是大声说话我就割掉你的手指头!”
  我对着长了手的墙壁说道。于是墙壁回答道:“……我知道了。”握着她的手说话,却看不见对方的脸,我的眼前只有一幅古老的墙壁。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是小偷!”
  “你撒谎……谁会笨到称自己是小偷呢……”
  那是对我的讥讽吧。
  “你有什么目的呢?”
  “钱。把你旁边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拿过来!”
  “值钱的东西?”
  “不错……”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我的目标是姑妈的手提包,我总不能直接让她把手提包里的项链和装钱的信封交给我吧。如果我那样说的话,她们一定会想,那个贼怎么会知道手提包里有什么东西的?虽然我也是偶然看见了手提包里的东西,而姑妈应该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可是至少她们会怀疑是自己人干的。
  “嗯……就是说,总之你把皮包里面的东西都交出来!”
  “皮包?我的皮包里只有牙刷和换洗的衣服啊……”
  “不,不是你的……”
  说没说完,我意识到一个几乎令我停止呼吸的事实。
  外出的姑妈会把手提包留在房间里吗?不,她带着手提包外出的机会率很高,一般都不会把皮包留在屋里而外出的。我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然后就在什么也没有的房间墙壁上钻了个洞。结果呢。我现在抓到了什么?一只女人的手臂啊!
  趁我沉默的时候,她想把手缩回去,我用力阻止了她。
  “总之不管什么都可以,把你的钱包给我!”
  我简直想哭,显而易见,计划已经失败了。
  “钱包?钱包放在……被子的旁边。这样子我拿不到啊!除非你放开我的手。”
  她的话是真是假我无法判断,要抓住她的手的情况下伸长脖子从窗户窥视里面是办不到的,房间里仍然没有灯,拉窗也关着,窗户的锁也锁得好好的。而且,她的钱包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我说,就算我能拿到钱包,又该怎么给你呢?虽然你在墙上打了个洞,可是这个洞不是被我的手堵住了吗?”
  “你不能用另一只手把窗户打开吗?把钱包从窗户里扔出来就行了。”
  “不行的,我的手碰不着锁。你还是放开我的手,什么也别干,回去吧!”
  “不行,什么也没弄到手怎么能回去。”
  我一边说,一边发愁。
  我的手表掉在里面了,因为没有开灯所以她还没有发现,可能就在她的鼻子底下,我必须把它拿回来。
  因为白天我已经向姑妈展示过那只表了,而且我还告诉她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样本手表。
  如果我让那只表留在里面就这样回去的话,明天早上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就会造访我的家,向我出示装在塑料袋里的证物手表,然后用可怕的表情问我:“这是你的吧?”到时我装蒜也没有用。
  但她说的也对,墙上的洞给她的手堵着,这样她也没办法帮我找那只表。可是我一旦放开她的手,她一定会跑出房间求救。我能在其他人赶到前找回我的手表吗?
  而且,一旦她的手被放开,她很有可能马上打开灯,从窗户里看清楚我的脸,那么我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她一定会告诉警察,那个小偷就是白天在走廊上遇见过的亲戚。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事态僵持住了。
  我看了看周围,一时半刻还不会有人来。月亮又躲进了漂浮的云里,我身处的建筑物空隙也显得夜色深沉。右边是靠大街的方向,小型货车像一面屏风把我遮住,左边恰好是那块大石头。
  白天在房间里向外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块石头碍眼,可是现在想来,这块石头不但帮我确定了姑妈房间的位置,还从左边替我挡住别人的视线,我真想抱住这块大石头好好感谢一番。可是就算抱住它也只不过弄得一身冰冷,况且我必须抓住这只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手,抽不开身。
  我弄不懂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到底是怎样造成的。当然,主要原因在于我在墙壁上凿了一个洞。可是她呢,她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她已经和她母亲一起去参观电影拍摄了,可是为什么会在房里?又为什么会被小偷抓住了手呢?
  “都怪你啊,就是因为你呆在房里才会这样的。”
  我对墙壁那边的她说道。
  “本来我是必须要出去的,那样的话就不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了,真是不走运……”
  她在墙那边叹了口气,我隐约听见她的气息从肺里冲出来的声音。她所说的“出去”,一定是指和姑妈一起去看电影拍摄的事吧。听她的语气似乎不太情愿和母亲一起出去。
  “那你又为什么不开灯,手怎么会在壁橱里?”
  “我在睡觉,可是壁橱里有声响,把我吵醒了……”
  她好像已经绝望似的,静静地说着,伸在墙外的手一动也不动,她说她听见壁橱里有动静,以为是放在手袋里的手机在响,于是灯也没开,就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打开壁橱往里面找她的电话。
  我还以为那个皮包就是姑妈的那个,倒霉的是,我和她的手在黑暗中相遇了。
  “嗯?”
  隔着墙壁,我和她同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个皮包就在墙壁里面,而且恐怕就在她可以自由移动的左手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内。那个皮包里有她的手机,她可以用来求救,现在这个时代,就算不发出声音,用一只手发出一个短信也好不困难。
  “喂,喂,你可别打电话!”
  我发出焦急的命令。墙里头没有回应,反而听见像用一只手把皮包翻过来,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时发出的嘈杂声响。
  “喂,你在找电话吧。”
  “我没有!”
  她十分镇静地撒了个谎。
  把电话给我!”
  “好啊,我该怎样给你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的骄傲和得意。那个洞已经被她的手塞得满满的,再没有可容下其他东西通过的缝隙,她又说开不了窗。
  “你听清楚,如果再让我觉得你在找电话的话,我就在这边割掉你的右手指头!”
  我再次宣称要割掉她的手指。每当我这样威胁她的时候,我就会想,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我只要想象一下自己割掉别人指头的情形,脸就会一下子变得刷白,我对恐怖电影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她沉默了一会儿。握住手腕的手里渗出了汗水,汗水是从我的手心里,还是她的手腕上渗出来的,我不得而知。我们保持着沉默,只有呼吸声透过墙壁传到彼此的耳朵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话了。
  “……你做不了这种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像坏人。”
  我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右手从工具箱里取出钳子,把钳子的刃贴在她的手指上。她感受到锋利而冰凉的钳子,惊慌失措地说:
  “我明……明白了,我不会打电话的。”
  其实我自己也很困惑这么做是否合适。
  “把手机扔到房间的角落里去!”
  里面传来了衣服的摩擦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在远处榻榻米上的声音。
  “我已经扔了。”
  “也许你扔掉的是喷发剂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吧!”
  “你觉得我还敢对你耍什么花招吗?”
  这个时候,从里面靠墙的地方传来电子铃声,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手机的铃声。正如我想象的那样,她刚才扔掉的不是手机。
  “别接电话!”
  电话铃继续响着。响着的电话就在眼前,她不知如何是好,我从紧握着的手臂可以感觉得到。
  “……我知道了。”
  她沮丧地说道。紧接着,响着的铃声转移到房里较远的地方,然后在那儿继续响了一阵子,我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打电话的人终于放弃了,周围一下子恢复了寂静。
  “……我说,你为什么不放开我的手逃走呢?你的行窃不是很明显已经失败了吗?”
  他说到了我的痛处。
  “……我要是一放手,你就会大声呼救吧?只要我这样用你的手指头作人质,你就没办法了。”
  “可是,趁早逃跑对你来说才是明智之举啊。”
  要是没有弄掉手表的话,恐怕我已经那么做了。有没有办法可以既不放开她的手,又能拿回掉在里面的手表呢?我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
  我真不该做贼,这也许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如果能逃掉的话,我一定听内山的话,不再胡思乱想,老老实实地工作。
  我默默地反省着自己,手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我可以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不断鼓动。
  我沮丧地垂着头,无意识地用右手去摸扔在地上的电钻。我把它捡起来,抬起了头。我想到一个简单的办法可以不让她发觉我掉了手表的事,又可以把表拿回来。
  我把钻头对准第一个洞右边四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按下了电源开关。钻头轻松地钻进老朽的墙壁,小孔很快就可以形成了。
  我真是太蠢了!只要再挖一个洞不就可以解决了吗?左手可以一直抓住他的右手不放,然后用另一只手再挖一个洞。我可以把手伸进去,把掉在里面的手表拿回来,然后就可以逃之大吉了。
  她好像不明白我又在干什么,隔着墙壁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
  “你最好别作声。”
  第一个小孔已经打通了。我必须再打几个小孔,把它们连起来形成一个大洞。
  “你在用机器钻孔吗?”
  “别碰穿过墙壁的钻头,免得伤着你。”
  “你果然不像是坏人。”
  我感到她在墙那边微微笑了一笑。
  第二个孔完成了,我换了一下钻头的位置,开始钻第三个孔。
  我想透过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你为什么没出去?”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本来是要出去的。”
  他本来被母亲拉着去看电影拍摄的,我听姑妈这么说过。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你要是不在,我的钱就到手了。”
  一段时间里,黑暗中只听见电钻的声音,与温泉小镇毫不相称的马达声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回荡。握着电钻的右手被震得不断发抖,又打完一个孔了,移开钻头的位置,开始钻下一个孔。
  “……你的父母都健在吗?”
  “一年前都死了。”
  “是吗……我的父母对我有太多要求,我觉得很累……”
  “他们不顾你的感受吗?”
  我想起白天见到姑妈,对女儿升学的事,她说:“我打算让她上一所我喜欢的学校。”姑妈是否在一直操控女儿的人生呢?
  “所以今天,我是故意反抗他们的,本来说好要去的。”
  “去电影拍摄场地?”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她有点怀疑我是否事先调查了她的行动计划,然后趁屋里没人的时候来行窃。
  “不是很多游客来参观电影拍摄吗?所以我就随便猜猜罢了,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撒了个谎。“那倒也是。”她总算接受了我的解释。
  她一定是违抗母亲的命令而选择留在房间里。
  “我很爱我妈妈的,所以总是想什么事都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她高兴,我就觉得很欣慰。可是最近,我也说不清楚,我发觉事情并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弱,像个小孩子似的。也许因为这个原因,我不由得感到她对生活一定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她正生活于对母亲的爱和反抗的夹缝间,违抗父母对于她来说是那么重大的事情。
  我一边钻着第十五个孔,一边想起自己在她那个年龄发生的事情。
  父亲执意要我上大学,而我却为了学设计而一心想念专科学校,我和父亲几乎所有得时间都是眼瞪着眼度过的。最终我还是没有听从父亲的意思,现在,我更和朋友经营设计公司。
  我父母因为乘坐的汽车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而当场死亡,在一年前双双去世了。
  当时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吃饭也是在一块儿。父亲直到去世前的一天都对我不上大学满腹牢骚,当我和父亲说起设计手表的理想时,却引来他不屑的嘲笑。我当时非常生气地说: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看不起我!”
  父亲是个在小工厂上班的普通人,没有高学历,在工厂的职位也不值一提。旁人看来,他的人生根本平庸的可怜。这样的父亲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呢?我这样一说,父亲便泄了气,不再作声。我怀着悲伤的心情出门,走到便利店去。
  小时候也有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可是裂痕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自动修复。也许是因为我还小的缘故吧。一转眼就忘了吵架的事,很快又会与父亲说话。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能面对面和父亲好好地讲话了。
  我和内山用我父母的保险金开了一家设计公司,直到现在,每当我想起父亲还是难受的喘不过气来。那到底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悲伤,我自己也常常弄不清楚。
  我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打孔,大概是我想事情想得入神了。这时钻头钻开的小孔已经连成一个半圆,只要再打十个孔,应该就可以凿出一个可容一只手进出的小洞了。
  “即使父母反对,我也没有听从他们。”
  我对她说道。
  “那么,你的人生有过的怎么样呢?”
  “要是过得好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握着你的手了。”
  “那倒也是。”他对我的话表示理解。
  “你不后悔吗?”
  我很希望可以骄傲地说,自己的选择当然不会有错。可是就算我当初按照父亲的意思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也一定会心有不甘,感到遗憾的。
  我把这样的想法说给她听,但没有提到那些可以让她猜到我身份的部分。我感觉到墙那边的她在静静地倾听我的话。
  不一会儿,我打完所有的小孔,把电钻放在地上。
  小孔打完以后,墙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把切成圆形的墙壁往内一推,它就落到墙里面去了,第二个可以容一只手进出的洞口打开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我们彼此都默不作声,在一种奇妙的沉默中,我只是紧紧地抓住从墙里伸出来的手腕。在云层遮盖月亮的夜晚,建筑物件的空隙显得尤其黑暗。我的心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平静,根本想不起不远处那些礼品店和夜行的路人。一切都融入周围的黑暗中,世界好像只剩下我紧握着的那只手。
  “……你又凿开了一个洞吧?”
  那女人从墙壁里伸出来的右手动了一下,她的右手也悄悄地握住我左手的手腕。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外面的缘故,她的手很凉。
  “真对不起你。”
  我说着把右手伸进刚刚凿开的墙洞里面。在壁橱里一摸,发觉里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一定是她刚才找手机的时候从手提包里倒出来的东西。我的右手在壁橱底部的木板上摸索着,在那些东西里面搜寻着我的手表,每当碰到一样东西就用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自己的手表。
  不一会儿我的右手碰到一件东西,手感和重量都与自己的手表一样。如果我的手活动自如的话,我恐怕会抚摸着胸口大松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我抓住手表的右手突然被紧紧地握住了。我想一定是她用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握住我的右手。
  同时我的左手也起了变化。刚才她悄悄握住我左手手腕的右手也突然鼓足了气力,之前一直是被我抓住的手这时也紧紧地抓注了我。
  我的两只手都被抓紧,右手深深地插进墙洞里动也不能动,就和隔着墙壁的她有着同样的姿势。
  “这下我们打平了。抓属你这双手,你就不能切掉我的手指头了吧?”
  她在墙壁那边得意洋洋地笑。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样子却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右手被她固定在里面,没办法捡起用来割手指的钳子,就好像被夺走了架在人质脖子上的刀一样。
  “这可真是……见鬼了。”
  我不禁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太遗憾了。”
  她说完突然大叫起来:
  “来人啊!抓贼啊!”
  那声音可能周围五十米范围内都能听到,她的叫声刺破了安静的夜空,古老的旅馆墙壁也被她的声音震得颤抖。
  我慌忙看了看四周,背后那栋建筑物的房间亮起了灯,我所在的地方也被灯光微微照亮了些,也许马上就会有人从那窗户里探出头来。
  “你放手啊!”
  我对着墙壁大叫起来。这时我的左手却仍然抓着她的右手,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很不公平。
  “我不放。”
  她说。于是我用力把右手往外抽。她那抓住我右手的左手也被我一块儿拉到洞外。即使如此她还是丝毫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墙壁里伸出两只白皙的手臂。我被这两只手困住了。我想她的气力很快就会用尽吧。可是在此之前可能就会有人赶来把我抓住。
  墙壁那边传来有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嘈杂声和急促的敲门声,他好像把房间的门锁上了,那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在她抓住我右手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疼!”
  这一口就算没有咬出血,也一定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在她叫疼的同时,抓住我手腕的力量减弱了。我没有放过她松懈的那一瞬间。
  我把双手猛地一拉,总算挣脱了她的手。由于用力过猛,我向后一屁股栽倒在地上。我两的手都得到解放。
  我的手逃脱以后,从墙里伸出来的两只手臂也立刻消失在墙洞里。借着后面窗户漏出来的灯光,我看见白皙的手臂被吸进墙洞里去的样子。墙上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我的右手还紧紧地拽着那只表。我没有时间打开手来确认,但触觉告诉我那是我的手表。把它扔进工具箱后,接着便把地上的工具也塞了进去。
  穿过背街的小巷,我跑到停车的地方。幸运的是,好像没有人追来的迹象。我跳上汽车,发动引擎。车很快就驶入了公路,当我把车停在便利店停车场的时候,总算可以解除警戒了。
  坐在驾驶席上,便利店的灯光穿过挡风玻璃照到我的身上。总算逃过一场劫难,我安心地抚摸着胸口松一口气。我打开助手席上的工具箱,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把表放进工具箱的时候我并没有仔细看过,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在墙洞里摸到的,是一只市场上到处可以买到的普通手表,虽然摸上去的感觉和重量的确很相似,可是它明显不是我那只手表。
  也就是说,我拿走了她的手表,而我自己的手表却留在她的房间里。
  一年过去了。
  “我总算知道你设计的手表为什么销售量大增了。”
  内山一边说一边在我的桌子上放一杯咖啡。
  那时我正在事务所望着墙上的日历,回想一年前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在旅馆墙壁上钻洞的夜晚,现在想来还像一场噩梦,但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没有被警察抓住。
  那一夜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尽量避开人们的耳目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内山看到我的样子还以为我是因为手表停止生产而感到颓废沮丧。
  半年之后我们的经营有了起色,所以尽管生产数量很少,我们也有余钱推出我设计的手表。我觉得那天晚上没有被抓住实在是太幸运了,要是那一晚被抓住的话,发售手表的计划也不可能在半年后重新进行。
  就这样,我设计的手表推出了市场。刚开始的时候,销售情况和上次一样并不乐观,可是至今已过了几个月,销售量却出现了明显的上升。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吗?”
  内山说话是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日历。
  “销售量上升说明我的才能终于得到别人的认同啊,内山。”
  我这么一说,他愕然无语了。
  “……对了,你看过那部电影吗?”
  “电影?”
  我不解地问。他于是点点头向我解释。那是最近大受欢迎的一出电影,也正是一年前在温泉小镇拍摄的那一部。
  “你说的就是那个吧,主演的女演员有一个由两个汉字组成的古怪艺名吧?”
  我不无得意地展示我从姑妈那里学来的知识。
  “你别胡说!什么古怪的名字!”
  内山有些义愤填膺地说。他坦白地告诉我,那个女演员演出的电视剧他每集必看。我平时不爱看电视,所以连她演出的是什么样的电视剧我都不知道。
  “过两天有她的握手会,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可没那么无聊。”
  “喂,你也太老套了吧,连她都不知道。这样吧,我有她的CD,你听听看。”
  他根本不顾我的拒绝,说着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张CD来。那个偶像女星竟然还出了唱片,让我感到吃惊,还有内山竟然买了她的唱片并把它放在公司,也同样叫我吃惊。可是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起那部电影呢?本来我们不是在谈论手表销售量上升的事情吗?
  备有CD播放器的音响组合流淌出阵阵清澈的歌声,我的思绪被打断乱。
  “怎么样?”
  内山满脸笑容地看着我说。然后他的脸又沉了下来,因为我突然站了起来,弄倒了椅子,呆呆地动也不动。
  我听着那歌声,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
  我总算没有造成任何交通事故,平安地把车开回公寓,但关键的手表依然留在墙洞的里面。
  我收拾了房间,拔掉了电视机和录像机的插头,吃掉冰箱里不能长期储存的食物,做好被逮捕地准备,这样的话即使很长时间无法回来也没关系。
  我一整夜都没合上眼,等着警察到来。天亮了,十时左右,电话突然响起,我拿起话筒,是姑妈的声音。
  “你到旅馆来一趟。”
  我心想,终于传唤我过去了。
  我开车驶向昨晚离开的旅馆。进了房间,姑妈已经倚着桌子在那里等着了。我搜寻表妹的身影,可是没有看到她,向姑妈端正一下坐姿。
  “你来啦。”她说。“我女儿很快就回来了,你稍等一下。”
  “……我知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哦?是吗?”
  “我没有反抗的意思,我已经认命了,请你臭骂我一顿好了。”
  “臭骂?你这孩子真奇怪。我不过是打算出去观光,想让你替我们开开车罢了,说什么认命,这也太夸张了吧!好像我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似的!”
  观光?我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呆滞,姑妈皱起了眉头。
  “昨晚我们去看电影拍摄了,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今天就打算去观光。”
  背后的门打开了,表妹走进房间,正是昨天在走廊上见过的那张脸。她注意到我坐在房间里的时候,低头和我打了招呼。
  “你好。”
  她的声音给我一种不太和谐的感觉。
  她从我的前面走过,在窗户下的小壁橱前面跪了下来,打开了壁橱的门。
  我差点没叫出声来。壁橱内侧的墙上本来应该两个洞的,昨天晚上我确确实实亲手凿开的呀!可是现在根本没有洞的影子。我站了起来。
  “怎么了?”
  表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明白刚才为什么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了,因为表妹的声音和我昨天晚上听到的女人声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穿着短袖的黄色汗衫,左手腕露在外面,非常光洁漂亮,完全没有我留下的牙印。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往窗外一看,发现外面的风景和记忆中有些出入,昨天明明存在的那块大石头不见了。
  “昨天这里不是又快大石头吗?”
  “石头?啊,那块假石头?”
  “假石头?”
  姑妈告诉我这个旅馆里住了很多电影摄制队的人,旅馆允许他们把部分道具放在后面的院子里,而那块巨大的纸糊假石头昨天的确是放在窗户旁边的,可是小孩子们都到里面去玩,所以今天早上摄制队就用车运走了。
  我终于明白了。我探身到外面,从外面看了看旅馆的墙壁。昨天晚上的那个地方果然有两个洞。只不过,不是姑妈她们住的房间,而是隔壁房间的墙壁。
  那块石头是假的,是纸糊的道具,轻的连小孩子都可以移动。我一直以为那是块真的大石头,以为通过石头的位置便可找准姑妈房间的位置。
  昨天我离开姑妈的房间后,不知什么时候石头的位置被移动了。不清楚这事情的我误以为隔壁的房间就是姑妈母女的房间,在那里的墙壁上凿了两个洞。昨晚看到的白皙手臂就是住在隔壁房间里的女人吧。
  再仔细一看,小型货车也不见了,那大概也是摄制队的东西吧。我很自然地联想到,摄制队的人把大石头装上小型货车后,被运走了。
  “对了,听说昨天晚上我们旅馆来了盗贼呢。”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表妹正在对姑妈说起昨晚的事。姑妈好像还是刚刚听说,显得非常吃惊。
  “……今天我得用车,不能和你们去了。”
  说完,我离开了旅馆。昨晚的女人也许还在旅馆里,如果她听到我的声音很有可能认出我就是昨晚的强盗。
  我就这样默不做声的迅速逃离旅馆。后来,姑妈又给我打了电话,说:“女儿不肯听我的话上我说的那所大学。”她显得很困惑,想听听我的意见,可是那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握手会的会场设在里车站五分钟路程的一家大型唱片店的地面层,平常一排排的商品架不见了,宽敞的会场中间搭了一个舞台。
  “人可真多啊……”
  听到我的嘀咕,内山愉快地点了点头说:
  “这正好证明了她的人气旺盛啊!”
  虽然她本人还没有出现,但是从握手会开始前三十分钟,会场就已经很拥挤了。电视采访的摄录机在拍着会场内转动的人头。
  她依然使用那个奇怪的艺名,会场内到处可以看到那两个用来当作名字的汉字,到处都贴着宣传CD的海报。从没来过这种场合的我可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具人气的艺人是如此受欢迎的。
  走路的时候我尽量选择人少的地方,可即使如此,周围的缝隙还是让她的影迷歌迷填得满满的,简直无路可逃,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旁边有一群人正在一本正经地谈论着什么,于是我侧耳听起来。原来她们在讨论她主演的电视剧的最后一集,互相发表意见。我开始觉得来错了地方,就问内山:“我到外面抽根烟再进来可以吧?”
  话音刚落,大家的视线一致落到我身上,而且全都是责备我的眼神。
  “喂,难道你打算用抽过烟的手跟她握手吗?”
  内山有些生气地对我说。虽然她讨厌烟味的资讯早以被灌输到脑里去,可是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我觉得她好像比我预期的要讨厌的多,就像她吸了一口烟就会死掉似的。
  这时,舞台附近的人发出欢呼声,之前还气呼呼的内山突然换了一种神采奕奕的表情,朝舞台那边看了过去。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登上了舞台,慢慢地站到拿麦克风的主持人旁边。她长得和海报及CD盒封面上的照片一样漂亮。
  她的个子可能比我稍矮一点,在近乎噪音的嘈杂声中,她站在那里显得从容不迫,她笔直、优美的站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会场中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可她却没有丝毫的紧张,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我的眼睛也被她端庄美丽的容貌和从容大方的气质吸引着,我明白她为何这么受欢迎了。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开来,跟参加活动的人寒暄。会场中的嘈杂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她的声音,她成了会场内所有人的意识焦点。刚才在办公室内,内山让我听她的CD时,我便发现她的声音听起来耳熟。
  那时我就觉得,CD里流淌出来的声音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可是我又想,既然她是人气艺人,那么在某个地方听过她的声音也是很正常的。再怎么不看电视,还是有可能听到她的声音,所以当时就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没有在意。
  而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的时候是在内山关掉CD机的电源之后。他对我说:
  “关于你设计的手表最近突然销量大升的事啊,那是因为在我刚刚说的那部电影的最后镜头里,她手上带了一只一摸一样的手表。”
  据说看了那部电影的女孩子都争相模仿,纷纷去买我设计的手表。购买的人都说设计新颖巧妙,并对我的设计感到非常满意。然而,她们购买的动机却显然是因为受到电影的影响。
  “我已经看过那部电影了,真的像极了。不过不可能是一样的吧?拍电影的时候,你还在到处向人炫耀你的样本手表呢!”
  内山这名影迷对我滔滔不绝地讲起有关她的各种事情。比如说,她因为顺应母亲的意思而进入了演艺界,起艺名、选择工作,甚至形象设计,她的母亲都一一参与。
  还有一年前拍摄那部电影时,传说她悄悄逃走,给摄制队带来很大的麻烦……
  “当然只是传闻。不过,那以后她好像在形象上改变了路线,总觉得她的表情比以前更加开朗。”
  内山说起她的事情时显得很愉快。
  “你在干什么啊,开始排队了。”
  内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了看周围,她的讲话已经结束,人们开始依次排队准备和她握手,店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亦提高嗓门来维持秩序。
  列队的前端连着舞台的一截台阶,人们将依次走上台阶和他握手,然后从另一个台阶下去。握过手的人直接穿过出口离开会场。
  内山拽着我排到行列当中。我没有反抗,因为我开始觉得和名人握手作为纪念也不错。
  越过排成一排的脑袋,可以看见台上的她那优美的身影。人们一个接一个从她面前通过,大家和她紧紧地握了手,然后一脸感动地离开会场。
  我从很远的地方望着她的脸,她的眼光显得很柔和。当她左手腕上戴着的东西映入我眼帘后,四周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从那以后一年时间过去了,可她仍然没有扔掉那只手表,而且还戴着它。她不但没有把它交给警察,还戴着它拍摄电影。他很喜欢我设计的东西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我很想感谢她,可是我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向她表达我的谢意呢?
  队列在缓缓移动,我和内山的位置离舞台越来越近了。我开始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何故,我突然想起父亲。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和她说话时想起父亲的缘故吧。
  以前,我总是想等我设计的手表得到认同之后,到父亲的坟前告诉他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否则难以平息我对父亲的怨气。因为他一直反对我的选择,一直都认为我是家族的耻辱。
  现在,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的成就已经得到人们的认同,即使对父母说起我的成绩也不再是丢脸的事情。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替自己争回一口气的欲望。
  排在我前面的内山登上了舞台,我也紧跟着他走了上去,她已经近在我的眼前了。
  小时候父亲送我的金黄色手表现在还躺在办公室的大抽屉里。我检查过,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便宜货,可是对于小时候的我,它和真正的黄金没有什么分别,重重的,酷酷的。
  最近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又试着把那只早已停止运作的手表戴在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表已经既不大也不重了。
  我意识到,在父亲的坟前,我已经不能用一种单纯的心情来叫嚣自己的正确了。因为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手表,我不得不回答说:“因为父亲送了我一只手表。”
  不知不觉的,内山已经在和她握手了,他紧张的样子简直让人惨不忍睹。
  走近看,她显得特别的美。她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种只有通过电影或电视才能看到的虚构生物,在她的周围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
  内山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从她面前走了过去。随着他走过去的步调,我也跟着向前进了一步。我背后的列队也一次向前进了一步。
  面对面地,我用右手和她握了手。
  那天晚上隔着墙壁不知庐山真面目的脸现在就近在眼前,小巧的可以完全捧在手中的脸上,一双美丽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我想这个时候如果不说些什么来表明自己是影迷身份的话会很不自然,因为似乎每个人都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这时候,她洋溢着微笑的表情突然变了。
  微笑消失,像一只睡醒的猫起床的时候那样睁大了眼睛,她垂着眼帘紧盯着我的手,在右手和我握手的同时,她伸出左手放到我的右手腕上。
  猛地,她的手握紧了。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二十秒左右,她默不做声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对了秩序井然,匀速前进的行列来说,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以及握手会的主持人都看着她奇怪的样子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她放开我的手,停下来的列队又开始前进了。
  她放开我的手后,我朝下台的台阶走去。回过头来一看,她也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微笑。
  周围的人和在我前面下台的内山,都用一种吓呆了的表情在我和她身上来回地看着。
  我慌忙地离开那里。因为她的笑,作为一个艺人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影迷来说,实在是过于特别了。

 
5月17日

孩子们走好,天堂没有地震……

这是从KK网站上看到的,转过来大家一起分享。

南坝镇 http://www.fongwo.com/special/dizhen/new/

童谣

今年的雪,特别的大,
爸爸还有妈妈,回不了家。

有群坏人,来把人吓,
烧了我的学校,砸我的花。

那个喇嘛,叽里呱啦,
长鼻子的洋人,假装眼瞎。

巴黎铁塔,伦敦警察,
抱火炬的姐姐,人见人夸。

汽笛嘟嘟,铁轨哗哗,
去天堂的列车,还没到达。

龙又翻身,大地垮塌,
教室的瓦砾下,埋了童话。

重重的墙,将老师压,
我们在他身下,都很听话。

没过很久,听到喇叭,
外面有个爷爷,叫我别怕。

叔叔的手,使劲地挖,
解放军的飞机,送我回家。

经过灾难,我已长大,
永远不会忘记,二零零八...
温总理说过:
一个很小的问题,乘以13亿,都会变成一个大问题;
一个很大的总量,除以13亿,都会变成一个小数目。
现在我们要说:
一点很小的善心,乘以13亿,都会变成爱的海洋;
一个很大的困难,除以13亿,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让这句话变成我们抗震救灾的口号吧!在伸出您的手帮助灾区人民的同时,请将这句话转发给您所认识的第一个人,谢谢

------------------------------------------------------------------------------

汶川县·血

千里房塌,万里哀嚎。
望汶川县内,废墟茫茫,全国上下,众心祈祷。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睛日,看北川景象,泪声俱下。
地震如此肆虐,引无数英雄洒热血。
惜天府之国,满目苍夷,华夏民族,决不让步。
天佑巴蜀,保我天府,华夏儿女皆祝福。
俱住矣,数无数痛楚,四川不哭。
-------------------------------------------------------------------------------------

房玄龄《谏伐高丽表》节选

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其种类,恐兽穷则搏。

 

5月3日

五四前的一些感想

五四将至,即将进行的爱国理性游行,也让1919年延续至今青年节的传统得以沿继。
游行之前,有一点心愿,也就借用我的space一吐为快了。
 
一. 希望能看到更多国人出现在游行队伍中
人数或许不重要,但更多的人能够更充分让西方媒体感受到中国人的呐喊,感受到华人能站在同一个地点,有秩序的发出同一个声音。
不少人对于这样的游行毕竟是会让有有所犹豫,可能组织者的发起初衷和自己所想并不相同,或者犹豫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或者在踌躇是否会起冲突。
但请再仔细想想,当别人的脏脚已经践踏到五星红旗之上之时,大言不惭的叫嚣抵制奥运的声音此起彼伏之际,还能安稳的睡在家里,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吗?
 
我们并不是去打架捣乱,而是要让世界听到中国人发出的声音,西方大众被西方媒体对中国的负面报道蒙蔽了太久了,是该到了让大众听到中国人声音的时候了。
同样是东亚人,日本人用钱,科技和AV砸开了美国人的耳朵和鼻子,韩国人用团结和热情让美国人在世界杯上认识到韩国人的能量,现在轮到我们了。
 
二. 希望能理性的游行不起冲突
爱国的热情同样是双面刃,热情全无会让人觉得你们民族好欺负,被人抽了耳光却还在一昧傻笑。热情过了头,则会情绪失控,只要有一两个跳梁小丑煽风点火,火上浇油,那么在做出过激行为的同时,中国的形象也会受损,CNN可以名正言顺反复重放过激行为的录像,再次重申中国就是那帮5,60年前的Goons and thugs, earning a dollar a month. 我们的游行可不能成为让别有用心之人看好戏的场所。
因为坚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声音。
 
三. 希望能发出同一个声音
对于这次游行的宗旨,我也有所耳闻了,为了避免矛盾升级,游行的主题并不是反藏独,反CNN,更倾向于支持奥运。
每个人对游行的理念和宗旨都不完全相同,可能所喊出的口号也不一样。但试想,内部都不能统一口号的话,如何能让其他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理念不同,但初衷都是为了中国,能为了中国发出统一的口号就很好了。
西方为什么会大张旗鼓的抵制奥运,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对害怕更多人了解中国后,对中国的认知会产生变化,人们会对媒体长年累月的歪曲事实和抹黑中国的行为产生质疑。
 
希望说完了,再说说我对最近一些事件的看法,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先从西藏开始吧?
 
西藏在被解放之前所施行的是农奴制度,主子看你不顺眼,把你打死或者天葬了,更本就没人管。
解放至今,青藏铁路开通了,拉萨街头的日渐繁荣了,喇嘛也逐渐走入各大城市,进行宗教文化交流了,这样的生活在五十年代是想不到的。
 
不说别的,当时的西藏人的平均寿命有多少? 36岁!触目惊心的数字。
现在的平均寿命则被延长到平均67岁,你不得不服气解放前后的生活质量,医疗设施上的巨大变化。
 
再谈谈我个人的切身体会。
2年前回了次上海,因为妈妈的关系,认识了不少有博士学位的喇嘛,谈吐之间,并没有听到如某些跳梁小丑声嘶力竭所标榜的藏汉分家,西藏独立的言论,倒是经常提到在大城市出差所受到的礼遇。西藏人向来是直性子加上出名的好客,所以,我相信不会拐弯抹角的说一些客套话,和我打诨诨。
 
所有我有理由相信,那群在世界各大城市,厚颜无耻,低俗下流,脱下裤子向华人游行队伍示威的所谓西藏爱国的小丑们,只是在某些西方势力有组织有目的的策划下,进行的表演,旨在娱乐西方大众,挑衅中国爱国人士,一但起了冲突,倒是更让他们有了放厥词的把柄,用心之险恶,让人觉得很是恶心。
 
再谈CNN,很想礼貌的问候你们一句,操你妈!
但毕竟媒体是某些势力的口舌,而我也不想因为某些主持人恼羞成怒而放的狗屁而迁怒于CNN.
不少美国人开始眼红中国迅速觉醒的速度,眼瞅着美国经济连续几个季度的低迷,恼羞成怒,就恶语相向,把美国经济的不济统统归咎到中国身上。
这就好比去厕所拉屎便秘,脸红脖子粗,反复肛门用力,却就TM不见结果,光着屁股夹着裤子,破口大骂美标的马桶是垃圾,屎都拉不痛快。shit!
署不知是自己自身shit不能,硬还要拖个垫背的,让人哭笑不得。
 
请记住这个有便秘的美国人的名字Jack Cafferty.
一个啃着spring roll,吃着左宗鸡,全身上下装备made in china衣裤,戴着made in China假发的人,一个只会责怪他人,不从自身找解决方案的小丑。
 
奥运方面,就直接引用马骏说的一些话了。
二战期间,希特勒连仗都不打了,不还是有一大群人参加了奥运吗?体育和政治要分开是最基本的道德。
为什么到了今天,却有这么多小丑跳出来要叫嚣抵制奥运,看这架势,中国是不是连纳粹都不如?何等可笑的逻辑。
用沾满铜臭和政治血腥味的脏手去沾染五环旗的今天,是该让世人听听我们的声音了。
 
 
3月30日

Dear friends

 
登陆自己的空间,才发现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更新了。
 
 
从1月2日正式full time直到今日,对我而言,似乎只过了2,3星期的光景吧?
时间过的很快,尤其当一切都在有规则的重复之中。
 
每天被7点15分的定时闹钟吵醒,在床上挣扎15分钟后,便会老老实实的跳下床。
上班时间总显得紧张,以至于洗漱,挑选衬衫都在跑动中进行,5分钟内解决一切后
反手披上大衣,一口叼上面包,拖着皮鞋,连滚带爬的冲下楼。
 
等跑到对面的65路车站时,总是只能目送远去的公车...
挤上了车,一路颠簸,还不容易到了终点站。
于是挤下了bus,又挤上了7号车,经过长期练习终于能够修炼到站着睡觉的程度,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睡过头。
又是一溜小跑后,运气好,才能坐上8:40的车,当然这只是10%以下的几率了。
 
上班过程略过
 
然后,重复以上的过程,只是顺序倒置。
最后,才发现等bus的日子很不好过,寒风,长龙+不定点的班车,极度考验着我的皮衣厚度。
 
回家之后,吃饭,然后玩4小时maple(游戏),洗澡,最后2点左后,瘫倒床头,昏迷不醒
接着被7:15的准时手机铃声闹醒...
 
周末的日子,因为平日的不成不变而变得有意思
和楼上的Aaron一起吃盒饭,吃白酒,虽然过得不算奢侈,但却过得舒坦乐在。
志同道合,同样喜欢One piece,便从water seven重新回复了一遍one piece
再次看到了,黄金梅丽号的情节,这次好歹是控制住情绪了没有哭,被Aaron告知梅丽情节时放的音乐是triplane - dear friends
且是他最喜欢的,于是搜到了连接,大家一切分享吧
 
即使没看过One piece,也应该会喜欢上这首歌吧
 
   
 
请慢慢欣赏,周一又要没闹醒了,总有一天我要砸了我的手机 >=(
 
 
-------------------------------------------------------------------------------
 
附歌词:

Mainichi hi ga shizumu made
Nazuma mire ni nari nagara
Mujaki ni sugoshita hibi mo sute gatai keredo
Yumemiru boku ga ite mo sore wa sore de boku dakara
JIGUSOO PAZURU mitai ni wa
Matte nakute ii
Dareka no "Yes" ga kimi ni totte
"No" dearu no to onaji you ni
Itsudatte jiyuu na hazu dakara
Ashita kaze ga toori nuketa toki ni
PAZURU ga kakete ita toshitemo
Daremo sore wo semetari shinai yo

Ano hi yumemita bokura wa
Machigai ja nai to shinjite
Araku uneru unabara wo watatte ikeru
Kimi no mune no itami datte
Bokura wa shitte iru kara
Moshimo kimi ga kono fune wo kudarite
Chigau sekai ni ita toshite mo Saigo ni wa kitto waraeru yo

Ima demo bokura wa yume wo mite iru yo
Takusareta sono omoi mo nosete

Areta kono unabara wo itami to tatakatte kyou mo yuku
Yakusoku ga uso ni nara nai you ni
Soshite itsuka
Bokura no fune wo kudarita chigau sekai ni iru kimi ni
Kanseishita PAZURU wo todoke you

--------------------------------------------------------------------

Until each and every day sinks, while being covered in mud
It's hard to give up those days that I innocently went through
Because even for a dreamer like me, that's that, after all... here I am.
You may not wait, like the 'jigsaw puzzle'.
Someone's "YES" would be the same as "NO" for you
Because you always have to be free.
When tomorrow's wind has cut through And left the puzzle with missing pieces,
Even then, no one's going to blame it (the wind).

That day, dreamers like ourselves believe that we're not wrong.
Be able to traverse the raging ocean.
Cause we know the pain in your heart as well.
Even if you get off this ship, and live in a different world
In the end, you will surely smile :)

We still have the dream
Taking with us this feeling that we were entrusted with.

I'll go fight with the stormy ocean and the pain today
So that our promise won't turn into a lie.
And someday,
For you who left our ship and now lives in a different world
We'll send the completed puzzle

 
 
1月15日

挚友别离不言愁,轻装薄履天下游,他日街头再相见,把酒豪饮庆成就

这篇文章在Tony走后便写好了,只是迟迟没有发出,是想等一切妥当后再发出来。
Tony,我知道你的个性比较低调,做人原则也一贯是男人低调才是腔调,所以,要是我这篇文章而搞乱你的计划,
我这厢先作揖道歉了。: 3
你也知道,破坏别人计划和动不动就道歉是我的习惯了。

谈起文章初衷,毕竟一场朋友,虽不是生离死别,长久不见总也伤怀,心中的话不吐不快。

我的短期记忆力并不好,但对有年头的琐碎小事,却能如数家珍的一一道出。
比如,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八月份,Flushing Union 上那家韩国人24小时便利店门口吧?
那天天气还算温和,刚过了80度,我本准备呆在家里上网仆空调,却不料接到Roy电话,说是要我出来玩,还要介绍个上海人给我认识,说这个其他地方没啥,就是人不错。
我生来就不会拒绝别人邀请,所以,虽是很讨厌天热在外行走带出的肉隔气味道,但也换了套polo T-shirt匆忙出门了。

从家走了约末6,7分钟,就远远看到Roy, 石文杰等一群上海人在马路对面的韩国店门口晃悠。
路口是红灯,等灯变白了,我才不紧不慢的穿过马路。

Roy 马上走到我胳膊旁,介绍给我认识Tony,"这位就是Tony,以前在City College混,现在转到Baruch来,大家以后就是校友了,么什么大优点,就是人不错,人蛮嘲的。"
我用食指提了提眼镜( 有段时间一直是戴眼镜的,我视力很不好,但自从戴眼镜被叫老师后,眼镜壳就被我直接砸掉了,哪里像了一一 )
定睛一看,眼前这此人子不高,身材倒练得不错,皮肤略黑,头发偏短且略带layer(之后,了解头发都是Tony自行打理的),人看起来蛮有精神的。

我还在打量,你就主动走到我跟前,和我很熟一样的说道,"哦,上海宁是伐(上海人是吧?),老卵(NB),来参把(来握个手)"
说着手直接伸到我眼前,我犹豫了一下,心想,是不是我以前认识,怎么和我这么熟的样子,出于礼貌,还是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来。
Tony一把握住,说道"来,削一记阿(勾一下),矣,上海宁勾一记来(是上海人就勾一下)"
“What?”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勾一下,削一下,入黑社会, 拜关公么?
Tony见我不解,马上用动作解释,"诺,先两额宁手拍一记(两个人手先拍一次),手指头蜷起来勾住(四指弯曲勾住),再往外头拉一记(再往外拉)。" 基本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得黑人招呼方式动作。
我试了两次,还没学会。Tony 一抬手说道,"伐搭界额(没关系),话一趟再来(下次再试吧)"
当天好像是吃了火锅,饭后去某个网吧上机,操CS。(操作的操,恩,别乱想)
那次玩的挺有趣的,石文杰的弟弟也去了,记得最清楚地就是石文杰绕到我背后,用AK描我头,我一直蹲在那里没发现,他倒是在电脑台前笑得忍不住了,鼠标都在抖,我感觉苗头不对,转身就是一通狂扫,把蹲在我背后的石文杰的头给爆了。>.< 当时心情真是大好。
此后,大家道别,分道扬镳,此后一阵子倒也没见过Tony。

就位置上来说,我和Tony是地地道道的Homie了,家都在Sanford ave上,相差约莫3条街的距离。
可能是因为我不去超市买菜的缘故,所以,那个暑假一直没见过Tony。

整天呆在家里,过着晚起早睡得日子,暑假一晃而过,迎来大学第二年的生活。因为,第一年的schedule全由学校选课,所以第二年的宣课多少有些自由,但从高年级剩下的课,选出看得上眼的课也不容易,于是,我就选了一些required的课,其中有一节macro economics的课。Prof的名字应该叫Ross,约莫六十岁出头的年纪,但人精神的很,外貌像纳粹分子,招牌动作是本拉登式的高举食指,口中念念有词" Bond rate goes down, interests rate goes up."

那时的我,在大学除了以前的高中同学,没有结识过一个同学,只是重复着两点一直线的生活,有时偶尔呆在6楼图书馆上网看漫画。
于是,上课时,也不会在意看有什么认识的人在课上。况且是300人的大课,有认识的也不容易找到。

有一天刚下课,匆匆忙忙低头赶路准备回家,走得太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刚要道歉,一看前面的头发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开始用英文问我上课内容,我一看对方用英文,也不好用中文说话,于是就用英文解释Ross当天说的一些concept到底什么意思,说了几句,那人说要赶去打篮球便走了,他走后,我才想起原来是那个Tony,。见面时打招呼好像和我认识,二,三十年了,过一阵子见面了,人都不认得了,哎,我不禁感叹世态炎凉。(Tony, 实事求是,好坏坏话都要说,是吧?)

这种三百号人的大课,一般都要安排一个recitation的Section, 时间开学就定好的,instructor的名字是Jennifer,估计也是要等有足够经验,准备做Prof的,十分了得,有问必答。每节recitation课前都有布置作业,倒时候随机抽查学生,问答案。那天,我没做作业,正琢磨着是否会抽到呢,果然,点中了我,我支支吾吾的重复了遍题目,倒也让我有足够时间想出做题思路了,结果也算蒙混过关了。我正松着气,就听到老师一声" Zhilin Tan question # 5", 我心想又抽中国人,这老师挺不地道的,一看站起那人不是别人正是Tony! 看他灰灰的脸就知道没做。老师看了看状况,知道Tony没做,略微数落了一通也让他过关了。

下课后,在门口又相见了,这次,Tony倒是打招呼了,"侬是上海宁对伐,上倘高石文杰出来白相晨光,侬啊出来额对伐。"
我当时还在想着上次见面和我开英语,不认识我的事呢,所以,没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Tony就说觉得我学习不错,回答问题啊上课,都听得懂,于是想下次和我一起听课。
我当时也没有什么朋友,一听有人肯和我一起听课,也很高兴就欣然答应了。

之后一天,居然又在图书馆4楼男厕所门口遇到了。
那次,Tony正在埋头写笔记,一看我来了,便整理了桌子,招呼我过来,
我放下用了4年的adidas书包,脱下穿得都发白了的牛仔衣,坐在他旁边。
仔细一看,他在复习macro,就和他一起讨论起来,具体说了这几节课所学内容和一些图形到底什么意义。
说得说着,大约也过了1个多小时了,当时刻表时间排得很紧,我要急着赶去下一节课,于是便向他道别。

Tony说留个电话吧?
于是便用写的不好看得中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谭志林,并留下了手机号码。
我当时也不搭理学校同学,两点一直线,所以没有手机,便留了个奶奶家里的电话,就赶去上课了。
(自己家里电话也没装,反正用当时不着,哈)
后来想想,也挺感谢Tony的,他就算是我大学时代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他的手机号码也是我从大学同学拿到的号码。
有人和我一起上课,到底没以前那么寂寞无趣了。

起初,只是偶尔在地铁站相遇,一起坐车上课,也没太多话题,只是聊学习的话。估计,Tony觉得对当时的我而言,我也只是能谈谈学习方面的事情,其他方面一窍不通吧? 虽然,这样想不好受,但的确是实情,我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只喜欢听别人的趣事。而Tony时不时提到当年结识的一批批光怪陆离的传奇人物和遇到的奇人趣事,每次都能让我笑到接近断气为止。

之后的学期,竟然有4节课选在一起。
我并不怎么在乎老师rating如何,只是比较喜欢上下午的课,早上可以保证我足够的睡眠。
Tony觉得我太懒,选课是关键到学期GPA的大事,每一种可能都要精心计划,所以,可以正式选课前,他take的notes都能密密麻麻的写满一张纸,最后在学科当天,他会带来2-3种组合的课表,并附带,老师rating,学生的具体comments,难易度/有用程度解析和朋友推荐内容。我一直很佩服他在这方面的专心程度,我一般是拖到选课前,1,2小时才匆忙在ratemyprofessor上察看rating,总搞得满头大汗。
自从那个semester之后,所有选课调查的前哨工作,就全权交给Tony了。

而买书又是个大问题,business school是个相当现实的地方,一分价钱一份货,书店有旧书也会假装旧书销售完毕,大模大样的搬出新书。我这种人,在买书方面完全属于单细胞等级的,第一学期,完全用原价买下新书,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卖出新书,等到想卖了,教科书版本也换了。于是这方面的花费让人头痛不已。Tony 在这方面也很上路,整天待在poster wall前面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旧书卖,不厌其烦的打电话过去询问价钱,不光自己的书,还为我的教科书操心。

结果,开学头两个星期,我是悠闲的过着日子,他可是忙坏了。
我也过意不去,只能在能帮到Tony的地方提供帮助。

有时上课时间晚了,会到他家里,复习上课讲的concept,一起做网上due的作业。
每人5次尝试机会,两人合力,就可以试8次,然后才评分。所以,每当两人各自4次尝试都失败后,总要大闹一番,看谁做牺牲,先试自己的最后一次,一般都用石头剪子布解决。听起来很孩子气,不过当时的心情很是开心。

一起作弊是让我最紧张的时候。
别人总以为我念书有多认真,花多少时间下去,其实都不对。
我就算是final前,也只是在考试当天或者半夜花4-5小时简单看一些concept,试几遍计算题做题方式。
当时Tony 总是不信我说自己复习时间那么短,总认为我有完全把握才去考试,所以在考试时要拉他一把。
而Tony也一般自备小抄已备紧急之需。
我做完题后一般要复查两遍,正看到一半的时候,常会听到Tony发出的咳嗽讯号,于是乎紧张的时刻到了。
我们摸索出几套作弊方案:
1. 手势法。 考试前事,安排好什么动作代表A,B,C,D,在Tony发出讯号后, 然后带有一定时间间隔的作出相应动作,这样的话,Tony的位置要坐在我正后方。虽然,听起来不错,不过实际操作难度颇大,不可能一直盯着我的动作,于是从没实际采用过。
2. 念答案法。这个一般适用于大课,或者座位靠得很紧的情况。
也不会麻烦了,有问题直接轻声说,直接明了。问题是我一般声音压得太轻了,Tony一般听不到。结果我们要反复几个来回,有时候老师也看不下去了,会和我们谈心。而周围的同学会立刻用充满怨念的眼神扫过我们。
3. 纸条法。这个最直接了,适合multiple choice。直接把答案写在纸条上,揉成团丢过去。
4. 吸引注意力法。这个安全系数最高,我写完答案,之后上讲台问老师问题,用身体挡住老师往我们座位的方向,争取足够时间,让Tony对答案。
5. 小抄。随身携带小抄,或者塞在铅笔盒里。考试后,立刻销毁罪证。

虽然,作弊并不光彩,但期间过程的确很是有趣。
有一次数学考试,我上去吸引老师注意,让Tony抄我写下来的答案,居然让前面的黑人看到了,Tony和他眼神交流之下,得知他也要看,于是Tony将纸交给他,没想到隔壁俄罗斯女的也看到了,于是.....那次居然没被活捉,我也很佩服老师的耐力。

学生时代,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问以前上过相同课,相同老师的同学要考试卷子和答案了,一旦搞定,并会认为A是囊中之物了。当然也有翻船的时候,我和Tony只背了以前的卷子答案就上阵了,却不料老师换题目了.....结果不言而喻。

接触的时间越久,两人就越来越了解,而话题也越来越多。
平日常常7号车一起上下课,一路有说有笑的。
有时最后一节课早放,就一定会高兴的赶去美心吃4菜1汤的盒饭,上海风味,4块5,把那边盛菜的阿姨捧得开开心心的,因为嘴甜,所以盒饭里的菜把盒子都撑得盖不起来。

再回首,三年的时光也一晃而过了。
期间一起为成绩拿A而欢乐,一起为考试成绩苦恼,一起为女人的事情而郁闷;有过亲如兄弟的记忆,也有吵嘴翻脸的不快;有一起吃饭聊天的记忆,也有喝闷酒相互解愁的日子,一起抽过烟,一起荡秋千谈论过人生和志向。
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了,也不是用话语能言尽的。

我会对周围的人都很友好,但要成为我的朋友,起码要让我花一年的时间去了解,而要成为我的挚友,或许没有3年的时间相处下来,我内心是无论如何无法认同的。这或许和我本性内敛,喜欢观察有关吧。
不过,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说,Tony,你是我最亲近的好朋友的,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指点和对我的帮助。
或许,不认识你的话,我还是那个戴着厚厚眼睛,身上穿着3,4年不换发白牛仔衣,留着马桶头的傻学生。
没有你,我的性格也不会变的比以前开朗的多,不会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只知道呆在电脑前上网。
不是你的鼓励的话,我也只是个轻言放弃,不会有目标,不懂得上进的社会消极分子。
这些感谢的话,其实都是多余的。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感谢都已是多余的了。
一声"庆古" 代表我的心声,也是我对你的祝愿。

我也不会想到你突如其来的决定。
或许你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或许只是你觉得到了要改变的时候了吧?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总是要做一些决定的,我的生活不仅仅是自己的,还要关系到其他人。
如果再抱着混日子的想法,继续下去,那么对重要的家人,爱人,朋友来说都是很不负责任的。
虽然去外州要何去何从,怎么找到自己落脚之处都是为止,但离开熟悉的环境,踏上征程的第一步的勇气是很重要的。
所以,还是需要家人和朋友的支持。

坦白说,我很不想你离开纽约,以后有了烦心的事,谁来陪我分忧聊天,谁还能和我一起喝白酒吃花生,悠闲的谈着人生。
谁还会和我开着无厘头,恶心却又生活的玩笑呢?又有谁能让我好好的叫上一声"庆古"呢?
不过,我明白你有该做的事情,你要做到的事情很多,换个环境,能让你重新开始,理清思路,决定好前面的路吧?
所以,安心的上路吧,总有来日相见的一天,煽情的话就不说了,太矫情。只待他日把酒豪饮言欢的那一刻!

珍重!